20260401 IT 部門：人工智慧的墳場

shiyi18

特邀專欄 | 保持超現實
IT 部門：人工智慧的墳場
伊森・莫利克（Ethan Mollick）探討雇主為何應將人工智慧視為其本貌：怪異的存在

插圖：丹・威廉斯

2026年4月1日｜閱讀時間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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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旨在預測句子中最可能出現的下一個單詞的系統，也能編寫出色的電腦程式碼、提供策略建議，並以驚人的同理心回應人類的問題。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箇中原因。然而，企業界的普遍本能卻是將人工智慧視為另一款企業軟體：將其嵌入現有流程、設定關鍵績效指標，並交由資訊科技部門管理。
這是一個重大的戰略錯誤。企業正爭相讓人工智慧「去怪異化」，卻在這個過程中浪費了使其具備顛覆性變革能力的特質，將其轉變為僅僅是辦公室自動化浪潮中的最新一波。必須明確的是，讓人工智慧易於使用固然重要，將其整合到熟悉的工具和工作流程中也確實是明智的工程設計。但錯誤在於，讓那些流暢的介面削弱了你對這項技術潛力的理解。
這種「去怪異化」的衝動是可以理解的。高管們受過訓練，習慣將新技術常規化並歸入熟悉的類別。於是，人工智慧便成了嵌入工作流程的模糊邏輯處理器，或是能為任務節省幾分鐘的工具。常規技術自然會獲得常規的部署計畫，例如要求 90% 的員工每週必須使用某套新軟體。
但當你為人工智慧設定這樣的目標時，實際會發生什麼？員工會用人工智慧來轉錄會議，或是產出一大堆以數十份額外備忘錄或簡報形式呈現的「工作垃圾」。將這項技術視為又一次軟體部署，就像收到一件神秘的外星文物，卻立刻把它當作鎮紙使用。
這種「去怪異化」的衝動會導致第二種更深層的失敗：它使企業傾向於選擇自動化，而非增強。當領導者看到研究指出人工智慧能提升 30% 的生產力時，他們的本能反應是裁減 30% 的員工。這道算術題很簡單。真正困難且需要真正想像力的，是提出一個不同的問題：當一名程式設計師現在能寫出百倍於以往的程式碼時，圍繞這個事實重建組織究竟意味著什麼？哪些新產品變得可能？哪些新市場將被開拓？沒有任何供應商能替你回答這些問題。沒有任何顧問擁有現成的操作手冊（儘管他們可能聲稱有）。重新構想組織未來樣貌這項艱鉅的戰略工作，正是「去神秘化」人工智慧讓企業得以迴避的任務。
而「去神秘化」後的人工智慧，終將走向一個自然的歸宿：資訊科技部門。這並非對資訊科技專業人員的批評，他們確實從事著不可或缺的工作。但在多數企業中，他們的職責是將風險降至最低。若能沒收員工的鍵盤，他們甚至會因此睡得更安穩。員工在電腦上進行的每項創意活動，都可能讓企業暴露於潛在風險之中。相較之下，人工智慧要求組織透過大膽實驗來擁抱風險，容忍失敗，並接受目前尚無人知曉正確使用這些工具的方法。將人工智慧的唯一控制權交給一個以消除風險為核心使命的部門，實屬類別謬誤。
那麼企業該如何應對？基於我在此領域的研究，我主張採用「領導層、群眾與實驗室」的三重模式。
所謂領導層，意指方向必須由高層制定。執行長及其他高階主管不能將 AI 策略委派給中階管理層或 IT 部門。他們必須闡明 AI 將如何改變組織的「本質」，而非僅是運作方式，並建立能讓實驗安全進行的激勵機制。此外，他們必須親自使用這些系統來帶頭示範。
若能如此，便能激勵「群眾」——也就是公司的員工。當員工獲得使用 AI 工具的權限，並真正被允許進行實驗時，他們將發掘出連 AI 廠商都未曾預見的應用場景。由於 AI 在專家手中最能發揮效用，因此「群眾」正是最佳創意的源泉。
這些構想隨後會送往「實驗室」，由一支由技術與非技術人員組成的團隊全職投入生成式人工智慧的研發。這些人的職責在於突破界限、開發新的工作流程，並將發現的成果回饋給組織。令我震驚的是，仍有如此多的大型企業甚至缺乏這樣的實驗室。若沒有它，他們便沒有機制來了解人工智慧實際能為他們做些什麼。他們是在盲目飛行，依賴供應商的示範和會議主題演講，而非建立組織知識。
「去怪異化」還衍生出另一個問題，這或許是最具深遠影響的。當企業未能建立正確的激勵機制時，員工會做出理性反應：他們會隱瞞自己使用 AI 的情況。有些人擔心受到懲罰；有些人不相信生產力提升的成果會與他們分享，而非被公司獨佔；有些人悄悄地將工作量減少 90%，卻看不到主動透露這項資訊的理由。結果便是產生了巨大的資訊鴻溝。管理者無法看清人工智慧在組織內部已產生的真實影響，這使得制定真正的策略變得更加困難。
「怪異」的人工智慧，舞台屬於你
抵制「去怪異化」的趨勢並不能保證人工智慧會順利發展。沒有預設的良好結果。但若無法認清人工智慧的本質——一種極其怪異、充滿風險且強大的技術——則必然會導致糟糕的結果。那些試圖磨平 AI 怪異棱角的企業，將走向自動化與裁員，因為這便是他們所能看見的全部。而願意直面這項技術的企業，則能發現遠比這更有趣的事物，包括如何協助員工與組織，掌握一年前尚不可能、且一年後也難以預測的能力。無人確知這條路將通向何方。但若想在陌生領域中航行，絕不能假裝舊地圖依然管用。■
伊森·莫利克（Ethan Mollick）是沃頓商學院副教授，著有《共智：與人工智慧共生共事》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