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7 是由它寫的又如何！
應邀撰稿 | 機器中的幽靈這篇文章並非由人工智慧撰寫。就算是由它寫的又如何！
瑞安·雅各布斯（Ryan Jacobs）認為，機器人能以遠低於代筆作家費用的價格，幫助寫作能力欠佳的人表達想法，這實在是件好事
插圖：丹·威廉斯（DAN WILLIAMS）
2026年9月7日｜閱讀時間5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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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旁白
21 世紀生活的鐵律似乎是：我們每採用一項新技術，就會伴隨著一種新的自取其辱方式。問問我的大伯父霍華德就知道了，他曾經在尋找「能提升 60 歲以上女性性慾的食物」時，誤將 Facebook 的狀態更新欄當成了 Google 搜尋欄。他的第三任妻子對此可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照這個標準來看，史丹利·德魯肯米勒最近發表於《華爾街日報》的那篇由人工智慧撰寫的專欄文章，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華爾街日報》社論編輯保羅·吉戈特針對這波輿論風波回應道：「許多撰稿人，尤其是知名政界人士或執行長，都會僱用演講稿撰稿人。這與使用人工智慧來精簡一篇文章又有何不同？」在理想的世界裡，兩者本應沒有區別。
我從事專業演講稿撰寫工作已有15年——時間之久，以致我現在已記不清為《華爾街日報》代筆撰寫過確切多少篇專欄文章（我也曾為《By Invitation》撰稿）。這份工作遠不止於寫作，但寫作正是其基本目標：將某人的話語寫得比當事人自己寫得更好。這正是人工智慧為德魯肯米勒先生所做的事。他自己也承認，寫作能力很差。大多數人也是如此。
在我看來，圍繞 AI 寫作所產生的道德恐慌，似乎存在於現實的另一個層面。那些告誡人們絕不能將寫作外包的言論背後，隱含著一種天真的假設：每個人內心都潛藏著一位海明威，他們所需要的只是時間和紀律，去面對那張空白頁面。若不這樣做，便是失敗者的行為。
這是一種瘋狂且精英主義的寫作世界觀，如今正助長了一批「文字警察」的興起，例如 Claude 的浮水印功能或 Pangram 的 AI 寫作評分系統。這兩者都無法告訴你如何讓草稿更臻完善。它們本質上只是以軟體形式出現的訓斥者：你寫錯了，你在作弊。要寫得更好！
但如果你連「更好的寫作」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又該如何寫得更好呢？如果從來沒有人教你如何將腦中的想法轉化為紙上的文字呢？
當執行長們掏出 15,000 美元或更多——這正是聘請優秀演說撰稿人撰寫專欄文章的市價（或許也是德魯肯米勒先生現在希望自己當初付出的價格）——他們所購買的，多半正是這項服務。他們可能一開始以為自己只是將「敲出文字」這項工作外包出去。但根據我的經驗，當他們離開時便會明白，真正的價值其實在寫下第一個字之前就已產生。
三年前，一位參與開發日後成為施樂影印機技術的核心人物，聘請我撰寫畢業典禮演說。在一次漫長的 Zoom 訪談中，我深入探詢他的生平：他如何攻讀化學卻差點炸傷自己；之後又如何進入法學院深造；以及他的父親曾與一位名叫阿爾伯特·愛因斯坦的年輕物理學家，一同在柏林室內樂團中演奏小提琴。看似零散的故事。但在那一個小時裡，他——以及我——都逐漸明白，這一切其實存在著一條貫穿始終的主線。
「單獨來看，鎂和鐵都很無趣，」我們共同撰寫的演說詞由此展開，逐漸達到高潮：「但若將鐵加熱至熔化，再加入鎂，便會迸發出絢爛的煙火。」法律和化學曾是兩門枯燥的學科，直到兩者結合為他贏得了一項專利。而當愛因斯坦試圖解開宇宙之謎時，他會拉小提琴來尋找靈感。他的父親曾親眼見證過這一切。「我們當中極少有人是愛因斯坦，」他說。「但我們可以效法他的做法：在事物的交匯處尋找靈感。」
這正是演說撰稿人的工作。我們舉起一面鏡子，讓人們以嶄新的視角審視自己的生活與想法。這正是人工智慧寫作的巨大潛力——它能讓傳統上僅有能力聘請演講稿撰稿人者才能享有的編輯實力，變得普及化。
但我們目前還遠遠達不到這個目標。每月 20 美元的 Claude Pro 訂閱服務，雖然仍是多數人聘請真人演講稿撰稿人之外的最佳選擇，但在辯論環節上卻依然慘敗。若要求它與你辯論，它確實會應對一陣子。但這些系統的設計初衷就是順從：它們經過後訓練，旨在產出人類和自動化評分系統所偏好的答案。它們不過是擁有龐大詞彙量的諂媚之徒。
或許，對人工智慧最貼切的比喻並非電力、火或網路，而是一萬兩千年前農業的發明。一旦我們的糧食供應取決於收成，我們的生死便與某塊特定的土地緊密相繫。「我們並沒有馴化小麥，」歷史學家尤瓦爾·諾亞·哈拉里（Yuval Noah Harari）曾寫道：「是小麥馴化了我們。」（極具諷刺意味的是，這句話雖然精闢，讀起來卻完全像是由 AI 產出的。但沒人會在意。）
人工智慧的風險亦是如此：這種擴展我們寫作能力的工具，反而會限制我們在文字背後蘊含思想的能力。這將是一個詞語更多、卻更空洞的世界。
為解決這個問題而開發的軟體——其運作方式如同演講撰稿人——正逐漸開始出現。我曾在哥倫比亞商學院的導師丹·王（Dan Wang），目睹 ChatGPT 向他的學生提供現成答案後，便開發了一款能與學生進行辯論的程式。
我也曾嘗試解決這個問題，開發了一款 AI 文字處理器，它會迫使你至少寫出幾百字，才會開始與你對話——就像我面談客戶那樣。但這個專案目前基本上已擱置。系統在訪談時總是執著於我倉促寫下的文字，而非我為何想要寫下這些文字。我意識到自己所開發的，是會審問文字而非人的系統——這正是「文字警察」常犯的錯誤。
我希望終有一天有人能破解這個難題。人們理應擁有比現在這種會讓使用者在公眾面前難堪的AI寫作方式更好的選擇。身為一名人類演講稿撰稿人，這幾乎肯定會對我的事業造成負面影響。但如果我的半失業狀態，是換取一個思考更深入、寫作更出色世界的代價，那就這樣吧。■
瑞安·雅各布斯（Ryan Jacobs）是諮詢公司Cardinal40的執行長，曾擔任珍妮特·葉倫（Janet Yellen）、比爾·蓋茲（Bill Gates）等人的演講稿撰稿人。
閱讀《經濟學人》關於人工智慧的政策及客座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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