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4 應對「德國選擇黨」（AfD）的新策略

shiyi18

特邀專欄 | 另一道柏林牆
德國需要一套應對「德國選擇黨」（AfD）的新策略
安德烈亞斯·羅德（Andreas Rödder）指出，主流政黨無法永遠迴避與這位右翼民粹主義領跑者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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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描繪了一位戴眼鏡、身穿藍色西裝外套的中年男子。
插圖：丹·威廉斯
2026年9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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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如「閃電戰」（Blitzkrieg）和「幸災樂禍」（Schadenfreude）等德語詞彙，已逐漸融入其他語言。其中最近開始被借用的詞彙包括「時代轉捩點」（Zeitenwende）和「防火牆」（Brandmauer）。前者反映了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地緣政治思維的轉變；後者則體現了主流政界人士孤立極端政黨的決心。然而，本意在表明德國人已從歷史中汲取教訓的做法，反而將該國推入了政治危機。隨著三場州選舉迫在眉睫——首場將於9月6日在薩克森-安哈特州舉行——這場危機勢必將進一步加劇。

歐洲社會正面臨年輕右翼政黨的崛起浪潮。在德國，最引人注目的是「德國選擇黨」（AfD）。該黨於2013年在保守派經濟學家的領導下成立，旨在抗議安格拉·梅克爾的歐元紓困政策，並作為對中右翼基民盟（CDU）向左轉的替代選擇。然而，其反對者從一開始就將其貼上「右翼」標籤——在德語語境中，這一詞是政治去正當化最嚴重的形式，實際上與「極右翼」同義。


這喚起了卡爾·洛文斯坦（Karl Loewenstein）於1937年構思的「戰鬥民主」理念，其目的是為了防止1933年納粹黨奪取政權的歷史重演。然而，時至今日，德國選擇黨仍缺乏納粹的關鍵特徵：領袖原則、準軍事暴力，以及對極權國家的信仰。該黨是否如反對者一再聲稱的那樣，在實質上違憲且反民主，仍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尚未經聯邦憲法法院審理。

「防火牆」（Brandmauer）一詞主要自2010年代後期起被廣泛使用。但此策略自德國選擇黨成立之初便已付諸實踐：主流政黨拒絕與該黨組成聯合政府、合作，甚至拒絕與其對話——至少不是在平等基礎上進行政治辯論的意義上。這道政治防火牆長期以來一直是政治「中間派」的身份象徵。

結果，德國過去十多年來陷入了惡性循環：其他政黨越是將「德國選擇黨」邊緣化，該黨就越趨激進；而該黨越趨激進，就越被邊緣化。其民族主義、排外及親俄派系日益壯大，將「德國選擇黨」推向極右翼。

這並未阻止該黨人氣持續攀升。其民調支持率略低於30%，創下歷史新高，是2023年支持率的兩倍。在三個選舉州中的兩個，該黨明顯領先；而在另一個傳統上堅定支持左翼的柏林，該黨亦位居領先集團之列。該黨甚至可能在薩克森-安哈爾特州議會中贏得絕對多數席位。總理弗里德里希·梅爾茨領導的基民盟／基社盟——該黨在2010年代中期之前民調支持率一直穩定在30%至40%出頭——目前以約20%的支持率位居全國第二。主要中間偏左政黨社民黨的處境更為嚴峻，支持率已暴跌至12%。這兩大傳統主導政黨因推行一系列具爭議性的政策而遭受重創：包括2015至2016年歐洲移民危機期間開放邊境；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對公民自由的限制；以及放棄核能與歐盟對內燃機的禁令——後者更令德國汽車產業震盪不已。


該如何應對這場「新右翼革命」？智庫「歐洲外交關係委員會」的馬克·列儂（Mark Leonard）在近期一篇犀利的研究報告中建議：「應對其理念抱持好奇，並尊重其選民，而非抱持輕蔑與困惑。」在德國，這意味著應願意與「德國選擇黨」（AfD）就其對移民、外交政策及能源轉型的關切進行對話，劃定紅線而非築起防火牆。不與弗拉基米爾·普京結盟、堅守西方聯盟與法治、願意接納合法移民——這類合作條件將迫使「德國選擇黨」自問：究竟是要緩和立場並尋求政治融合，還是寧可選擇激進主義並持續排外。

「時代轉捩點」與「防火牆」

若「德國選擇黨」在薩克森-安哈特州獲得絕對多數席次（無論是單獨勝選，還是獲得其左翼民粹主義對應勢力「薩拉·瓦根克內希特聯盟」的默許支持），都將使這道「防火牆」化為廢墟。若該黨未能取得絕對多數，一切將取決於基民盟。倘若這個中右翼政黨拒絕與「德國選擇黨」或極左翼的「左翼黨」達成協議——基民盟曾誓言不與這兩黨合作，甚至就此通過了一項「不相容決議」——那麼很難想像執政多數將從何而來。無論結果如何，都將是震動政壇的劇變。

無論州選舉結果如何，梅爾茨先生在聯邦層面面臨三種選擇。他可以淡化選舉結果，視其為純粹的地區性事件，並繼續推行有限度的改革。然而，很難想像一個脆弱的政府與一位本就不得民心的總理能維持多久，尤其是社民黨（SPD）領導層正面臨基層的巨大壓力，甚至要求阻止那些已經達成共識的改革。

第二種選擇是著手推行梅爾茨在就任前承諾的全面改革，以解決高勞動力成本、政府開支膨脹及過度監管等問題。此舉風險極高，可能導致其政府垮台或引發提前大選。但這正是德國迫切需要的強勢領導風格。

第三種可能性是，基民盟在各州選舉的衝擊波中分崩離析。其結果無異於重塑德國政黨體系。這可能會催生一個由基督教民主派、自由民主黨以及對「德國選擇黨」感到幻滅的選民所組成的新中間偏右運動，致力於在對德國人至關重要的領域推動改革。

最初的「時代轉折」（Zeitenwende）關乎德國的外交政策。如今，德國正面臨著國內層面的「時代轉折」。而德國政界人士也面臨著一個抉擇：是試圖維護行不通的現狀，還是鼓起勇氣實踐奧托·馮·俾斯麥那句名言：「如果要發生革命，我們不如去塑造它，而不是被迫承受它。」■